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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(1 / 2)

第18章

身体全然脱离了掌控, 元霁眼底那抹愕然再难掩饰。

只愣了一愣,他面色愈发难看,抬手便推开令莺, 再不看她一眼, 起身大步朝内室走,随即手指深深探入喉中,发狠地抠挖。

令莺仍懵在原地,手还扒拉着床沿,下意识用袖子擦了又擦方才被他攥过的地方。

她感觉不到半分旖旎, 力道凶得更像是要将她拽过去毒打一顿,腕上甚至被按出了红痕。

紧接着,内间传来剧烈的呕吐声,令莺听得心惊肉跳。

什么意思?是她让他恶心吐了?

元霁再回来时,反手阖门的动作带进一阵凉风,烛火摇晃,将他影子拉得细而长, 扭曲地拖在地上。他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住,眼尾发红,阴沉着脸望向她。

令莺摸不准他是否真疯了,只畏缩着坐正身子 。

元霁发尾似乎更湿了几缕, 垂落肩头, 晕开深色的水痕。

“陛下衣裳湿了……”令莺壮起胆子, 猜测他要去唤宫人来伺候:“我滚下去叫宫女进来。”

“朕许你滚了?”元霁立刻不耐地打断, “过来, 给朕把头发擦干。”

令莺愣了一下,急忙摆手:“我手脏,又笨手笨脚的, 不会做这些,还是让伺候的人来吧,免得扯掉陛下头发。”

“不会就学,”元霁面无表情坐回榻上:“宫女也好,尼姑也罢,都是朕的奴婢,无甚分别。”

令莺被这话一噎,简直气得呼吸不畅,只得忍气取来素帕,跪坐着替他擦拭发尾。

她说手脏自然是骗人的,她的手干净得很,反倒是元霁,谁知他方才在里面偷摸做了什么。

元霁察觉到她的不情不愿,说是擦头发,实则两只手胡乱嚯嚯,帕角还不时扫过他脸颊,带起一阵阵恼人的痒意。

他很快忍无可忍,一把将帕子扯过来,最终还是自己动手。

今夜本就诸事不顺,此刻喉咙仍如火烧般灼痛,体内残存的躁动也隐隐作祟,搅得他心烦意乱。

再见令莺身子扭来扭去,一副坐立不安只想离开的模样,元霁眉间隐含戾气,径自脱了靴上榻,随即指向榻前的垫子:“你留下值夜。”

令莺难以置信地望向他。

这垫子不过是床榻前的脚垫,小小一方,只够一人蜷坐,如何能安睡?这分明是变着法子折腾她!

即便她往日在宫中小住,也从未听过要人趴在榻边值夜的规矩!

令莺心里又是气愤,又是委屈,忍不住这么问出口了。

元霁高高坐在榻上,任她低声叽里咕噜。再垂眸望去,她发顶毛茸茸的,扒在榻边像只闹腾的小狗,着实是吵人。

他忽然想到什么,瞥了眼窗外,语气里掺进一股戏谑的意味:“今夜七夕,你仔细听着,若听见牛郎织女说话,便一五一十记下,朕明日要查。”

令莺怀疑自己听错了,瞪大眼睛:“什么东西?为何我要听这个?”

元霁阴恻恻道:“因为朕讨厌牛郎织女。”

令莺忍不住反唇相讥:“神仙在天上,陛下讨厌又能如何,难道还能派人打他们不成。”

“是不能。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但朕可以打你。”

令莺彻底不吭声了。

她僵着身子不动,也不肯再看他,免得又有何处惹他不顺眼,平白给自己找罪受。

房中总算安静了不少。元霁扫她一眼,不过片刻功夫,他额角再次渗出汗。

虽说困倦,可他却无多少睡意……反而有些不惯,仿佛心口落了根细绒毛,轻轻搔着,怎么都安生不了。

这些年来,从无人能在榻边看着他入睡。宫女不行,胞妹也不行。

似乎唯一的例外,便是废庙中那一夜。他失温且失血,陷入一片朦胧的安静之中。天地如同湿透的棉絮将他包裹,感官只剩怀里温热的躯体,及那件泛着霉味的旧披风。

兴许是伤重,他才不得已卸下心防,当真合眼睡了过去。

往事交织着翻涌,重重叠叠,元霁始终思绪难平。

他良久再未理会崔令莺,此时侧目,却忽然发觉她身子比方才矮了一截。并非是跪坐,而悄悄然换了个松懈的姿势,以至于整个人都往下滑去。

元霁还当她在又在动什么心思,撑身坐起细看,却见她埋着头,发丝垂落掩住了大半张脸,像是倦极了,呼吸匀长而安静,居然就这么伏在榻上睡得正熟。

他阴沉着脸看她,而令莺睡梦中无知无觉,甚至脑袋还歪向另一边,唇瓣微微张开。

元霁觉得她像是那种睡着会流口水的蠢人。

他越看越烦,自己始终难以安眠,她倒是没心没肺,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。

眼不见为净,元霁索性起身走去外面,吩咐人赶紧把她领走。

秦慎偷眼觑向皇帝,看出他面色铁青,显然心情极为不佳。

令莺晕乎乎的,又被折腾了大半夜,此刻突然被赶走,虽说松了一口气,却也半分欢喜不起来,连带着对秦慎也怒目而瞪,眉目间不见半分春情。

秦慎悻悻收回目光,猜测落了空。

无论怎么看,都不像是刚承过宠的模样。

前朝被鸩酒、毒食害死的君王并非没有,多年来,元霁用膳极为小心。如今更有太官令、侍中依次复尝,若非乞巧夜宴被钻了空子,那添了异香的酒又岂能混入。

他次日回宫彻查,身边内侍尽数清换,而掖庭中那个名字都记不清的女子连同尚食,皆被全族问罪。

旨意降得又快又狠,朝臣领命时声音都在发抖。

中书监王殊在侧,见他火气实在太大,遂上前进言。

王稚容入宫之期已定,此后入主中宫,皇位也将与王氏相依相存。王殊自觉除他以外,再无人敢劝,而陛下无论如何,到底能听进去几句的。

元霁抬眼看他,眸中暴戾还未消干净,像一头尚未驯服的凶兽。

片刻后,他闭了闭眼,复又伸手按住额角,缓缓点头。

回到寝殿时,宫人正将瑶华寺新呈上的经文递到案前。元霁目光扫过经卷,忽地顿住,想起一件事。

崔令莺发间的味道,竟与往日不同了。

昨夜靠得那样近,他并未闻见半分甜酿的香味,反倒是一股沉闷的潮气,夹杂着某些像面又像饼的东西,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。

元霁想了想,不悦地微微蹙眉,侧脸对秦慎道:“此后,每日往瑶华寺送一份甜酿过去。”

元明月不喜欢王稚容。

更准确些说,皇兄身边任何可能分走他一丝注意的女子,她都生不出好感。

前阵子母妃移灵礼成,元霁曾亲自过问,她对婚事有何打算,心仪怎样的郎君。

前朝确有公主下嫁军阀的旧例,可她与她们是不同的。自己是皇兄唯一的胞妹……皇兄生来就该最疼爱她才是。

早年朝中有奸人作祟,皇兄势弱,她被寄养在养母膝下,兄妹俩见一面都难,彼此间说话也要留意着,自己贵为公主,在郗微面前还须处处小心逢迎。

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,权力调转,该换旁人来讨她的欢心。

最要紧的是,他们终于能日日相对,再也不分离。

元明月谁也不想嫁,这世间男子,在她眼中大多都是蠢物,无一人及得上皇兄半分风姿。更何况,他们彼此骨血相融,天然就应当是最亲密之人,犹如连着割不断的红线。

得知王稚容将被立为皇后时,元明月怔了许久。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,眼眶微微发红。

明知皇兄绝不爱那王氏女,不过是曾借王氏之力扳倒崔氏,暂且要安抚各士族,日后再寻机整治,可当着皇兄的面说起这些,她鼻尖一酸,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,怎么也止不住。

皇兄不懂她为何哭,耐着性子听了几句,终是烦不胜烦,只命她去筹备盂兰盆节的祭祀。

元明月抹去眼泪,却似头一回失了章法,甚至连扯谎都觉得烫嘴。

盂兰盆节法事盛大,且要祭祀先帝与太后,佛礼极其繁冗。

瑶华尼寺门规森严,平日里男子不得擅入,唯独这几日有法会,百官士族方可随御驾入寺随喜,王稚容与王润也在其中。

元明月本就不信鬼神,加上心烦意乱,自然疲于应付,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。熬了大半日,她便借口头晕,只坐在一旁看众人跪拜。

王稚容跪在蒲团上,姿势可谓是虔诚无比。元明月看了一眼,便觉心头烦躁,连平日那抹甜美的笑也挂不住了。

叩拜完毕,几人从青莲殿而出,元明月眼尖,忽地瞥见前方莲池边蹲着一道身影。

女子一身素色,袖子高高挽着,手臂犹如一截白生生的玉藕,反而是脸蛋肤色要略深些,约莫时常在日头下跑动。

她乌发的发辫任何簪钗也无,正俯身捞水中倾倒的荷叶,再扭头放入竹篮,神情专注,连鞋尖沾湿了也未察觉,浑然不觉外头有人。

即便身段清减了不少,元明月仍认出了崔令莺。

她再多看两眼,顿时觉得蹊跷。

崔令莺不是该在崔府吗?怎的跑到瑶华寺做苦役了?

“去查查崔娘子为何在此。”她低声吩咐侍女。

这一停驻,王稚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莲池。

崔王两家昔日婚约早已化作云烟,王稚容与令莺并不相熟,可瞧见她这般落魄,心里仍掠过一丝不忍。

她太清楚自家兄长的脾性,当初他欺辱崔令莺,还是她出面拦下的。而令莺那时候放下石子,显然也是不愿伤了自己。

只略一迟疑,王稚容便看向侍女,轻轻蹙眉道:“你去送些点心糕饼,再把这回带来的醍醐送给崔娘子,莫让人瞧见。”

元明月颇为意外,小而薄的两瓣樱唇抿着,显是并不赞同。

王稚容说这话,也并未避讳公主。她知晓元霁恨极了崔家,若让他知晓,定然会心生不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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