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翌日风停, 小雪落在窗台上的风铃上,冻得青铜珠子发不出清泠声。
屋内暖榻上鹅黄窗幔半撩,依稀可见榻上的人已经醒了。
拥玉京许久没有睡, 一夜深眠至此时才醒。
他醒了, 嫂嫂没醒,所以他埋在女人的腹间, 直到察觉她有要醒之意, 才慢慢眨颤眼睫往上抬。
翠辛贞醒来便看见少年从大腿上露出半张脸, 狭媚狐眼自下而上地望着她,下眼睑有些没睡够的红痕, 但不显得疲倦,反而漂亮出一种非人的邪性美。
饶是见惯少年美貌, 她此时还是看得怔忪,直到少年完整抬起整张脸,潋滟眸光透着疲倦看着她, 烧红的薄唇鲜艳,慢慢发出她听不清的声音。
她依稀辨别出是在叫她。
“嫂嫂,醒了。”
他笑眼盈盈,没有要从她大腿上抬起身子的意思,翠辛贞也忘了。
隔了良久,她回神后才发觉已经长成男人模样的少年还趴在腿上, 双手将她抱着,亲密无间的行为在他昏睡时显得正常, 此刻却显得极为古怪。
但在翠辛贞心中他依旧还是孩子, 抬手轻轻将手放在他额头上,关心的话脱口便出:“玉哥儿感觉可还好,还烧不烧, 难不难受?”
拥玉京顺着她的力道躺在榻上,黑漆漆的眼盯着她唇里吐出温柔的关切,一壁厢用手背试探他的体温。
摸到温度正常,翠辛贞松口气,秀湖般的眼里浮起温柔的庆幸,缓缓松口气:“好像已经退烧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拥玉京收回黏在她丰满唇上的视线,短窄秀颌含进被中,遮住自己情不自禁想张开呼吸的唇。
是不发烧了。
他昨夜也睡得极好,没有噩梦,没有人唤他殷奚,睁眼醒来身下还有寡嫂温软的身子。
所以他从未有过的舒服。
这一切都是因为寡嫂的怜惜。
他此时才后悔,没能早日与她同床共枕。
早知如此舒适,应该早些的。
眷恋促使他想再次将头埋在她的大腿上,可她试过温度后,便用那双柔情的手轻推他的头,让他回榻上休息。
“玉哥儿还病着,在屋内休息,我先出去熬药。”
他撩眼看去。
寡嫂说着话,从他身边越过,赤白雪足迈步下榻,抬手取旁边的衣裳披上,不经意露出轻盈丰腴的饱满曲线,侧头看他时肩颈线条柔和温婉,不见半分骨感。
她似整个人都是软的。
无论是腿,还是小腹,埋在上面都很舒服。
拥玉京鬼使神差伸手握住她垂下的手,忘记她耳朵听不清,垂下泛红的眼皮,薄唇闷在被褥里冷不丁提声冒出一句话。
“嫂嫂,以后我都与你一起睡可以吗?”
他的声音太轻,翠辛贞正穿着衣没听清,杏眼茫然回头,看着低头将脸闷在被褥上的少年,温声问:“玉哥儿在说什么?”
少年握着她的手腕好一阵,再次抬起脸,睫上不知何时沾上几分黏嗒嗒的湿气,启唇想与她说无事。
可谁知只这一眼,他便瞧见此前不曾留意的美景。
他发现嫂嫂衣裳还没穿好,就被他拉弯了身子,俯身在面前的衣襟正对着他敞开。
他看见女人肌肤细腻,锁骨微凸,而那雪白的深沟中夹着一缕乌黑乌黑的青丝,像是蛇的信子。
活了两辈子,至今拥玉京还是十五岁的青春少年,何曾见过这种情形,不过才映入眼帘半点云沟,他本就不清醒的脑子轰地生晕。
他忘了要说什么,神情怔愣地望着一处,接着两道长短不一的血痕,毫无预兆出现在清冷秀艳的玉脸上。
吓得翠辛贞‘呀’的声,无措地卷起袖子连忙为他擦:“怎么流血了,玉哥儿是哪里还不舒服吗?”
因屋内有地暖,她夜里觉得热,穿得不多,没系好长裳,稍微弯腰就能让人看见藏在里面的丰景。
此时她再往下弯腰靠近,想要替他擦拭鼻前的血,那大半的丰1乳近乎是跳着钻入他的眼底。
似水滴,厚沉,美满。
他眼睁睁看着,直到翠辛贞的双手触碰到他。
少年本就燥热的身子经不住被碰,近乎在她的温柔擦血的动作里不可控地,无耻地,立1了。
他察觉后克制地扭过头,垂着鸦青色的睫帘,收拢跪敞的腿,再双手攥着被褥搭在腰间,“嫂嫂,我没事。”
打量他鼻前血迹的翠辛贞没留意到他突如其来的行为,不放心地问:“真没事吗?你都流血了。”
拥玉京转过沾血的漂亮脸,扬起玉颌,让她看:“嫂嫂,我真的…没事。”
翠辛贞仔细瞧他,见似乎真的没再流血,只觉得许是他身子太弱,所以才流血。
她心想出去为他熬些补药。
临走之前,她从床头的木柜里,拿出一张绣着小梅花朵的白帕子递给他,“那边有水,擦擦脸。”
床头的高杆柜架上,放着盛有清水的铜盆,乃昨天夜里她备好的。
拥玉京看了眼,垂着发烫的眼皮,嵌在薄眼皮上的红痣也热得出艳,跪坐在榻上双手接过,“我知晓,多谢嫂嫂。”
翠辛贞出门时,放心地再三嘱咐:“若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,一定要告诉嫂嫂,莫要自己藏在心中。”
“嗯。”
他不厌其烦应下,她方才出门去煎药。
卧室内再度恢复阒寂,静坐榻上的拥玉京没用帕子擦脸上的血。
他自然地将帕子攥在手心,对着不远处的铜镜,用指腹慢慢擦去脸上残留的血迹。
不似王家村,这里面的铜镜打磨得很是清晰。
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,在擦拭完脸上的血,发烧的身子像蛇蜕皮般慢慢软下,趴在床榻上往前爬,直到嫣红的脸贴在昨夜女人躺过的枕上。
这是寡嫂的床。
她刚离去没多久,被褥还有她未散尽的温度,所以他无法不去想。
昨夜真的与她睡在一起。
他秀眼盛有潋滟的水色几欲要滴下,打湿枕心,忍不住牵起被褥盖过头顶,伏在床上的身子慢慢地用被褥裹紧。
他在黑漆漆的被褥里,任由长发凌乱贴在潮红的脸庞上,攥着那张绣有小梅花朵的手帕。
攥紧。
五指收拢。
紧得颤抖。
哈……
他分不清是身子还在病里发烧,才热得喘不上气,还是因为别的。
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或许肮脏得像是泥里的虫子、蛇、蚯蚓……无论是什么,都应该不像人。
学了这多年的礼义廉耻,他应该像个正常人,知羞耻,尊孝道。
嫂嫂待他如此好,这些年无比细心地照料他,还将帕子……哈……呃啊,帕子交给他,他竟然会冒犯看她这么久。
可他忘不掉。
水滴般的形状,软白得似乎埋在上面能让他溺死在上面。
对不起嫂嫂。
他红着脸庞,死死咬着唇才没能让羞耻的声音溢出,眼眶早已经在愧疚与丢魂中湿了大半。
他紧绷着身子在里面颤抖。
对不起嫂嫂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会、会克制的。
……
小叔子烧红着脸喝下药后,没过多久忽然有人登门拜访。
翠辛贞不认得,她离得远也听不清,只见门口有位穿着?褐的仆役,站在刚从病榻上起身的少年面前。
不知说了什么,那仆役躬身退后在外面等候。
拥玉京拢衣转身,步入内院,走近不远处的寡嫂。
“玉哥儿,这是谁?”她将手里抱的汤婆子递给他,眼睛往外瞧了一眼。
拥玉京抬手推回去,往屋内走:“是贡院认识的同窗,派人请我出去一趟。”
跟随在身后的翠辛贞闻言颦眉:“可有婉拒?告诉他,你还在病中,受不得风寒,等好后再去见他。”
拥玉京止步,回头轻摇头,“嫂嫂不可,他知我来临安府,我得去见一面。”
“可你还在病中,什么同窗不能病好时去见?”她不赞同,担忧他在外又受风寒会加重病情。
拥玉京知她担忧,但这趟必须去。
他转身低头,轻将额头压在她的肩膀上,语气里带上几分少年气:“嫂嫂你摸,我已经退烧了,本就没什么大病,只是夜里没睡好,现在已经好多了,况且人都已经到家中来请了,我于情于理都得去这一趟,顺便感谢他们为我们选如此舒适的院子。”
原来是选院子的那位同窗好友。
翠辛贞见他今日一定要去,用手摸他额头心,见还剩下很淡的烧热,道:“那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嫂嫂,”他就此用额蹭她的手心,然后再抬起头:“你放心,外面有马车,我坐马车去,再多加些外衣,定不会受寒的,就在家中等我归来可好?”
少年脸颊还有退烧后的嫣红,恳求的眼神像只漂亮的小狗,很难让翠辛贞再拒绝。
最终她只好纵容他,进屋找出厚衣让他穿上,随后再送他上轿。
等拥玉京去见了同窗,翠辛贞独自在家里无事做,便想起昨日只是匆忙请大夫抓了三副药,刚好喝完,现在有空不如出去抓药,也顺道去新铺子瞧瞧。
如此一想,她换身衣裙也出门去了。
出了巷子就是正街,很是方便。
外面的长街极其繁荣,来来往往都是络绎不绝的人,两旁商铺的牌匾都整洁统一,唯有一些是矮小屋的铺子,有的则是高阁楼。
这里的冬日鲜活的人气是云水乡少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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