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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(2 / 2)

翠辛贞拿着大夫留下的药方,先到医馆抓好药,再问人寻路,很快找到了铺子门前。

此前拥玉京说地段好,她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,不曾想地段当真好。

铺子位于正街最繁荣之地,偏东南方向,虽然面积不算太大,但两边有客流最大的酒肆,称得上无论是做什么生意都不会缺人。

翠辛贞打量着铺子周围,越瞧越爱。

与此同时,临江府另外一处白墙青黛的瓦房中,穿着华服的年轻男人手里试调改良过的弓弩,将箭羽对准不远处站着举靶子的仆役。

仆役怕得双腿发抖,但也不敢松懈半分。

直到年轻男人扣动铁片,箭羽倏然射出。

正中靶心。

“好东西!”

真是好东西,无论他试多少次,射程与威力都不曾变动过,隔着距离能一箭射穿最坚硬的厚实靶心。

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准且威力惊人的弓弩,犹如得到宝贝般爱不释手地抚摸着。

“纪修竹,你的那位同窗好友不是已经到临江府了,到底几时过来?”

男人抽空舍一眼旁边的书生模样的人。

纪修竹跽坐稽首,恭敬回道:“回平陵君,已经派人去请了,应当在路上了。”

平陵君闻言轻‘啧’,倒是没说什么,继续调试手中弓弩。

纪修竹知眼前这位临江府的贵族公子,若非是喜好这些,恐怕不会有耐心陪他在这里等人。

约莫过了一炷香。

砖瓦房外传来仆役的通传。

平陵君陡然收起手中弓弩,往门外抬眼瞧去。

竹篾帘被撩开,只见一位身着毛绒白狐披襟、身形却似雾般轻薄的漂亮少年从外面走进来。

他模样不大,十五六岁的样儿,低颌避开竹篾上的珠帘而入,从帘子外面露出的面容病态苍白,敛垂的眼皮上缀着一颗红痣,活像浸透后溢出来的血。

而当他抬眸时,又露出一对似镶嵌在眼眶里面的黑玉眼睛,美得淡而又阴气。

这就是平陵君一回临江府,便马不停蹄要见的人,今年的解元郎,拥玉京。

虽然平陵君早就听过从山阴传来的消息,知道今年的解元郎是位难得的美君子,不想初见时竟还是平白看得一怔。

“逢桢,这位便是我与你提过的平陵君。”

纪修竹作为牵线人,主动为其引荐。

拥玉京看向不远处的华服贵人,跽坐稽首,仪态端庄:“逢桢见过平陵君。”

平陵君回神,唤他起身,问:“此物可是你做的?”

拥玉京道:“回平陵君,是。”

他手里拿的是改良过的弓弩,威力远大于南朝眼前水准,可真正让贵族君公子亲自等候在此地的却不是因为弓弩,而是另一物。

平陵君抚摸弓弩,迫不及待对身边的纪修竹挥手:“你先下去,我与这位逢桢郎君单独畅谈一番。”

纪修竹稽首退下。

等人走后,室内只剩两人,平陵君不再忍耐兴奋,赤足在铺满地衣的绒毯上来来回回走。

“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,那东西简直堪称杀器!”

“本君不敢想,若是放到战场上去,将会有多大的威力,击退敌军宛如捏碎蛋壳般轻而易举。”

平陵君问的不是手里的弓弩,而是另外一样东西

如今不仅北有异族狄戎对处在风雨飘摇的南朝虎视眈眈,时常进犯,内有天灾不断,致使流民四起。

若非国业厚实,又常出人才,南朝早不知被谁分了去,所以现在最稀缺的便是这些东西。

平陵君越走越兴奋,实在忍不住拿着弓弩对准前方的仆役,狠射几箭发泄心中亢奋。

仆役身上飞溅出的血恰好落在安静跽坐的少年右脸颊,他眼皮轻抬,神情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贵族君公子脚下的仆役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见。

这个朝代为仆奴者,命贱,不值价,便是射杀堆成山、血流成河也无人会说什么。

所以他不想寡嫂在这个朝代,沦为氏族贵人高兴时赏赐,不高兴或要发泄时可以随意射杀的仆役。

“逢桢对吗?你且与本君再细讲一遍,那火铳是何物!”

平陵君缓解兴奋,席地而坐,问向对面脸颊染血的美貌少年。

少年似乎也不在乎屋内还有死人,任由秀腻病容还沾着鲜红的血,声温而清晰,慢慢与他讲起火铳与更有杀伤力,还便于携带的军械。

平陵君听得称奇,而更令他感到欢喜的是,他反复打量少年,发现眼前的人超出常人的平静,哪怕溅落在脸颊上的血都已经拉出极长的一道血痕,少年却置若罔闻,还能专心讲军械。

如此心性,半点不似出生乡野间,才十五岁的少年。

若是不能引进给上头那位,想杀了他,都有些私心不舍得。

好在是发现得早。

这一讲,日头便偏向西边。

候在外几个时辰的纪修竹时不时抬头压脖,总算等到房门打开。

平陵君畅聊后先行走出,大笑着从他身边离去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留下一句‘好好等着’。

纪修竹感恩厚待地弯腰稽首。

等平陵君离去,纪修竹起身转头往后看去。

素袍少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神情平静地拿着帕子擦过颊边干枯的血痕,声温而有礼:“屋里有三个死人。”

纪修竹习以为常,吩咐外边的仆役进去将里面的死人抬出去,上前问他:“如何?平陵君与你说什么了?”

拥玉京望向远处的天,回道:“问送去的弓弩,还说他很喜欢,改日再送些东西来让我试改。”

纪修竹正是因为知道平陵君喜欢这些玩意儿,故而才推与他,但还是要提醒他一句。

“逢桢,这平陵君那可是随京城姓的,是当年君主迁移临江入京登基前的偏枝氏族,他亦是有封号的公子,所以人不太好相处,接近便更难了,你可得想清楚。”

“嗯。”少年漫不经心垂睫,心忖嫂嫂应当在家中很担忧。

“我知,多谢修竹兄。”

平陵君不好接近,若他拿不出有趣之物,此生难见如此氏族公子,而他选平陵君也是为了他身后的人。

想要往上走,眼下平陵君为不二人选。

纪修竹知他本事大,能与平陵君共处几个时辰并将人哄得大笑而出,显然是有把握的。

他也就不担忧,转而问起山阴之事:“对了,逢桢,这次山阴赋谈听说今年是陈太傅的学生带来的论题,你此去可觉得难不难?”

山阴赋谈乃是天下有才之人齐聚一堂之地,往年京城会派人去,今年听说上头没人去,只派了个陈太傅的学生,故他便没去。

拥玉京懒与人讲话时习惯下颌掖入绒毛中,恹垂着眼皮,回道:“不算难,旧题新出。”

纪修竹‘啧’了声,“今年京城那几位不去便也罢了,这陈太傅怎么出旧题,大家都知道论题结果,岂不是人人都能得好名次?太傅大人也真挑得轻松,好在当时我没去。”

每三年一次的山阴赋谈是才子声名远播的捷径,同样也是有可能被京城那几位招揽的一条路。

不过今年京中局势严峻,无人有空去山阴,只有陈太傅派了个连官职都没有的学生过来主持,还是旧题,不少人中途离去,留下来的也在结束后抱怨旧题新出,白跑一趟。

拥玉京听他庆幸中也夹杂一丝悻然,没说什么,望着前方的天道:“天色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

埋怨的纪修竹闻言止话,作揖道:“差点忘记逢桢在病中,那改日书院再聊。”

拥玉京回礼,再拾步下台阶。

翠辛贞回来好一阵才听见马车停在门外的声音。

拥玉京从外面归来,见她穿着雪靴,问:“嫂嫂出门了?”

翠辛贞道:“嗯,给抓药,顺便去看铺子了。”

“嫂嫂觉得如何?”他笑吟吟问。

翠辛贞站在他面前,抬手为他测体温:“瞧了,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,旁边有很高的酒楼,人来人往,很是热闹,而且周围还没有什么胭脂铺。”

她想既然没有胭脂铺,那她卖花皂时,再做些润养肌肤的乳膏一起卖,不说能赚上什么大钱,日常开销应该足够。

拥玉京弯腰配合,扬眼望着她高兴得泛粉的脸庞,也跟着弯眼含笑。

寡嫂几年前便有提过开铺子,只是那时他要在王家村上私塾,无法时刻陪在她身边,她又无甚开铺子的经验,所以就暂且搁置。

这几年做私商特供,她虽然没开过铺子,但已经能熟练地与人谈论所卖之物的好处。

他想让寡妇坦然立在众人面前,想要她成为这个朝代少有的传奇女子。

“嫂嫂喜欢便好。”他笑着轻咳。

翠辛贞连忙将他往里推:“快进去,不要在外面吹风。”

拥玉京听话地往屋内走。

将小叔子劝进屋,翠辛贞去为他熬药。

冬夜的寒风于窗缝间低语,挂在梁上的铜铃早已经被冻得发不出声响,翠辛贞从另一间屋回房。

不知道小叔子做了什么,屋内总是暖暖的。

她一进屋便热得脱去外裳,找出薄裙换上,欲上床榻休息。

谁知刚上榻没多久,她还没入睡,门便被推开了。

她撑起身子一看。

昨晚也来过的少年穿着薄衣,湿润着乌黑的头发,面颊酡红地站在门前,抬起泡得发白的手指,慢慢比划告诉她。

“嫂嫂,我想拉铃,但铜铃似乎被冻住了,所以冒犯推门而入,现在我能进来吗?”

作者有话说:

呜呜对不起嫂嫂,就这一次紫薇后我再也不犯了下一次:嘿嘿我装的————掉落20个红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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