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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(1 / 2)

第27章

凶手竟然一直在他们面前。

秦朔立刻掏出手机拨给了局里的同事, 火急火燎地大叫:“快快快,抓紧,抓住孙文胜!”

孙文胜就是钱顺。

他几乎是等比例长大, 不论是那张脸, 还是那个眼神,全部一模一样。

十一年前十六岁的孙文胜, 早早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, 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, 可偏偏父亲不知所踪,让他们一家有口难言。

他蛰伏多年, 毕业后进到烟厂工作,守在朱超身边, 忍辱负重,一步步地接近真相。

直到他从那些被辞退的老员工身上,窥探到真相的一角, 开始了行动。

他最先下手的对象是赵德柱,把钱旺叫出去的始作俑者,也是四个人里唯一被记住的犯罪者。

对赵德柱严刑拷打,得知了另外三人的身份,再对潘红利和朱超下手,想知道的应该不止是当年发生了什么, 还有他父亲钱旺的下落。

孙文胜在朱超死后,仍没有潜逃, 定然是因为没还有钱旺的线索, 而这条线索在蒋家业的身上。

车在返回市区的路上疾驰,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,但车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

谁都没有再讨论案情。

真相已经徐徐铺开, 不论是十一年前,还是现在,都太惨烈了。

姜衍之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在拨号,电话响了很多声,那边才接起来。

“孙文胜今天没来上班,”同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点难言之忍,“他组的出租屋我们也去看了,人不在。我们在厕所里发现了大面积的血迹,量很大……不像是普通的受伤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同事才说话:“锅里有东西,几块熟肉。”

姜衍之没说话,挂了电话,踩下油门。

孙文胜的出租屋在城北一片老旧的小区里,距离烟厂并不远,楼道里充斥着廉价的洗衣粉味和潮湿的霉味。门开着,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

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,走进厕所。

头顶的灯泡发出电流不稳的嗡嗡声,光线昏黄,把瓷砖墙面照得发黄,血迹从马桶边一直蔓延到墙角,暗红色的,有些已经渗进了瓷砖的缝隙里。

李明远正小心翼翼地从马桶管道里捞骨头,张海洋蹲在旁边,脸朝着墙角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听到脚步声,张海洋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,脸色白得像纸,手里还挂着个呕吐袋。

张海洋的声音是飘的:“那边……锅里有……”话没说完,又转回去,干呕了一下。

许久没看他,径直朝灶台走去,姜衍之想伸手拉她,没拉住。

锅盖掀开的瞬间,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弥漫开来,她脸眉头都未皱一下,只是拿起旁边的长筷子,翻了一下锅里的肉块。

肉块已经煮得发白,纹理清晰,她看了一眼断面,又翻了一块。

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筷子碰锅沿的声音。

“是人肉,”她说,语气几乎没有起伏,像在菜场里确认这块肉是前腿还是后鞧,“看肌肉纤维的走向和断面的形态,像是人的股四头肌。”

秦朔靠在门框上,手紧紧地捂住嘴,指节发白,不敢做出任何呼吸的动作,生怕多吸入一口糜烂的肉味。

“孙文胜是不是疯了……”秦朔的声音很低,“他把朱超……吃了?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毕竟朱超那么大个人,目前可见的肉块太少,没有把尸块冲进下水的话,那极有可能就在孙文胜的胃里。

孙文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,真的是恨极了,才能做到这一步吧?

许久放下筷子,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:“朱超是盗窃案的始作俑者,孙文胜一定对他恨之入骨,所以才采用了这么……这种方式对待他。”

厕所的排风扇在嗡嗡地转,像是这栋楼里有什么东西在闷声喘气。

姜衍之站在灶台边,低头看着锅里那些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肉块,缓缓开口:“我们调查老员工档案,打草惊蛇了,孙文胜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住了,他现在一定很急。”

“找到蒋家业,在孙文胜找到他之前。”

他们从孙文胜的出租屋出来,开始在楼里挨家挨户地敲门。

左邻右舍听说出了事,起初都有些紧张,但见有人来问,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。

三楼的李大娘紧张地搓着手:“昨天上午大概十点吧,我就听着小孙家叮叮当当的,动静不小,我开始以为是谁家要做饭,可那动静持续特别久,我觉得不对劲,没忍住,就过来敲门。”

秦朔认真记录着:“然后呢?”

李大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:“当时是小孙来开的门,他包得严严实实的,系着个围裙,手上红不刺啦的的,看着老吓人了。他当时还不好意思地和我说,想炖点排骨,但是不太擅长,剁骨头费劲。”

李大娘继续说:“我想着小孙平常也帮了我不少,问他要不要帮忙,小孙拒绝了。”

孙文胜隔壁的周大爷也说:“我也是听见动静来敲门,小孙也这么和我说的,还和我说,买了不少排骨,等炖好了给我送过来。”

张海洋端着锅出来,冲着许久说:“你真厉害,光是看,就能认出这是人的大腿骨。”

李大娘和周大爷的脸色骤然变了,捂住嘴,眼睛瞪得浑圆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。

“肉……那肉……”李大娘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你们说……那是人肉?”

秦朔有点心疼大爷大妈。

李大娘的身体开始发抖,猛地转过身,扶着墙,弯下腰,“哇”的一声吐了出来。秽物溅在地上,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

“我要去医院!我要洗胃!”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,声音尖锐得刺穿走廊,惊动了隔壁几户人家。

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楼里蔓延开来,门一扇一扇地打开,一张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,知道发生了什么后,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。

“我也吃了!我中午路过,正好看到他端着空盘子从芳姐家出来,让我等一下,回屋给我也端了一盘。说实话,排骨老贵了,我没好意思要,他和我说家里还有一大锅呢。”

“我的天哪,我的天哪……”

从他们凌乱的语言里,姜衍之拼凑出完成的时间线。

孙文胜从刑警队带走了朱超,杀害后在家分尸烹饪,把肉块分给了左邻右舍,担心引起怀疑,还跑去上了班。

没想到警方那么快就查到了老员工那,在他们离开烟厂后也紧着离开,回到家后继续分发那些肉块,直到只剩下锅里的那些,才悄然离开。

那些受了孙文胜“恩惠”的邻居,面如菜色:“快打120!快!”

走廊里乱成一锅粥,有人蹲在墙角干呕,有人扶着楼梯扶手哭,有人已经冲下楼,嚷着要自己打车去医院。

秦朔站在走廊中间,看着这一幕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默默地把脸转向了别处。

等楼里的喧嚣渐渐散尽,三人才回到车上,秦朔从兜里掏出捏得扁扁的烟盒,从里面掏出一根烟,刚叼在嘴上,看了眼许久,又把烟塞了回去。

“老大,咱们现在去哪找蒋家业啊?”

“去蒋家业失踪的那条小道上看看。”

车停在路边,三个人下了车,沿着蒋家业最后出现的小路,往前走。

路两旁的平房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,灰色的砖墙,红色的瓦顶,院子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狗叫,隔着墙,仍听得真切。

姜衍之走得很慢,目光在每一扇门和每一扇窗户上,短暂的停留。

他分析着:“蒋家业所坐的那辆公交车应该不是偶然,天机堂后边的公交站有很多班公交,他偏偏选了这一辆,一定是有原因的。”

许久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:“蒋家业之所以会跑,是为了保命,肯定会选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所以他会往自己认识的地方跑,”姜衍之接上她的话,脚步停了一下,环顾四周,“但这里根本没有他的亲戚。”

许久问:“他妻子于红的亲戚呢?”

姜衍之摇摇头:“查过了,于红也没有亲戚在这附近。”

一个那么惜命的人,不可能随便选一条未知的逃跑路线,这里一定有能给蒋家业安全感的地方。

三个人往前走,路很长,弯弯绕绕的,像一截被随手丢弃的麻绳。有些岔路通往更深的巷子,有些则消失在破败的院落里。

太阳偏西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许久走得脚疼,停下来,看着前方分岔的两条小路:“这么找下去,不太合理。”

姜衍之叫上秦朔:“去一趟街道办,要一下附近的地形图。”

秦朔也反应过来,一拍脑门:“我咋就没想到呢。”

街道办的人一听他们要地形图,“诶”了一声:“最近是啥日子,一个两个的都来要地形图。”

姜衍之警觉道:“除了我们还有人来要过?”

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进到办公室:“可不是吗,有个年轻人说是从南边过来的生意人,想要看看地形图,在这开个店。”

秦朔立马看向姜衍之。

不用想也知道,来的人是谁。

秦朔忙问:“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

工作人员说:“就刚刚,你们前后脚吧,也就走了两三分钟。”

秦朔脚底抹油,蹭地一下从会议室窜出来,跑出办事处,在大街上四下扫了一眼,来来往往不少人,他顺着一条道跑出一段距离,什么都没看到。

折回来又跑向另一边,仍是一无所获。

秦朔咬牙切齿了骂了句,垂头丧气地回来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:“没追着。”

工作人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知道这警察神戳戳的,一言不合跑出去,又疯疯癫癫地跑回来:“人家开车来的,你跑着上哪追的上。”

秦朔气急,一拍桌子:“孙文胜难不成有什么神通,他咋找到这来的?”

许久想到一种可能:“他是不是在跟踪我们?”

“我靠!”

姜衍之沉着脸:“当务之急,我们要比孙文胜更快找到蒋家业的藏身处,否则……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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