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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(1 / 2)

第26章

“是谁来找过你?”

“我不知道, 警察同志,这是需要你们来调查的。”

“我们就是为了调查,才联系到了你。”

“我知道的只有这些, ”电话那头的人, 压低声音,“你们要抓紧时间, 大家需要知道真相。”

电话挂断, 姜衍之又打了过去, 被挂断了,再打则只有嘟嘟的忙音。对方不是拔了电话线就是把听筒移开了。

再问也问不出什么。

姜衍之看了眼时间, 和秦朔说:“去北雾村。”

秦朔不知是没反应过来,还是以为听错了, 侧过身子,问:“老大,你刚说去哪?”

“北雾村, 钱旺的老家。”

“这到北雾村打底三个半小时,等咱们到那边天都黑了。”

姜衍之点头,目光盯着街上的行人:“路上买点面包和水,我们今天赶不回来。”

“大老大也跟我们一起去?”

许久点点头。

姜衍之早就料到,按照许久的性格,不可能不跟着去, 接受度格外良好:“再买一张毛毯。”

秦朔嘴唇动了动,想说咋不给我带一张, 又一想姜衍之对自己都这么狠, 他又算个球,心里一下平衡了。

车子驶出市区,一开始三个人还会讨论点案情, 讨论到最后,算是明白姜衍之为什么要专门跑一趟北雾村。

凶手杀了这么多人,是为了给十一年前受冤枉的钱旺复仇,那凶手大概率是钱旺的至亲。

钱旺的父亲早亡,母亲身体并不好,勉强种点小园子,家里的地一直由妻子照顾。育有两个儿子,钱旺出事那年,大儿子十六岁,在镇上读初三,小儿子八岁,在村子里念小学。

那些年钱旺在烟厂上班,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不多,但钱每个月都往家里寄,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,但总归吃得饱穿得暖。

当年钱旺被认定为盗窃犯,钱旺母亲一口咬定不可能,气急攻心住进了卫生院。

妻子说钱旺不是这种人,钱旺做了那么多年会计,经手的钱那么多,有这个心思,大可一点点偷,何必闹出这么大动静。

小儿子被家里多出的陌生人吓得一直哭,说要找爸爸,大儿子让警方好好调查,还他爸爸的清白。

整个村子里的人最开始都替钱旺说话,说他为人老实,乐善好施,说钱旺他爸就是为了救掉进河套子里的孩子淹死的,钱旺的根儿不可能是坏的。

可钱旺始终没有露面,似乎坐实了卷钱跑路的事实。

直到烟厂重新拿到了补助款,调查才告一段落,但警方为了尽快将钱旺绳之以法,还是开出了千元的悬赏金。

村民觉着钱旺真无辜的话,咋可能给这么多悬赏金,从最初的的同情,到紧盯钱旺一家,盼着钱旺赶紧回家,抓住了好去领钱。

车里骤然安安静静地,说不出是什么情绪,好像一团棉花堵在了喉咙里,吐不出咽不下。

钱旺还有他的家人,无疑是承受了一场漫长的暴力。

如果当年案件调查再深入一些,或许就会知道钱旺是被人陷害的,真正的盗贼另有其人,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种种惨案。

天渐渐黑了,许久裹着毛毯,头靠在窗户上,好多案件就是如此,因为技术不够先进,现场遭到破坏,破案全靠警方到处走到处问,存在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。

就像许母的案子,不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,凶手十分狡猾,总能次次逃脱。

直到三十年后,技术先进到不能再先进的时候,她在死者的脖颈处发现了一枚残缺的带血的指纹。

她没能等到鉴定结果,便被送回了这里。

许久摸了摸后脑勺,叹了口气,如果是拿到结果再过来就好了,她就可以早早地抓住凶手,而不是像现在这般,全然被动。

姜衍之看见,问:“头痛吗?”

许久摇摇头:“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
“想什么?”

“想那些凶手为什么要害人。”

“因利、因情、因仇、因精神病态,但不论什么原因,杀人者都该接受应有的审判。”

乡道很窄,没有路灯,全靠车大灯照着前路。车速开不了太快,接近四个小时,车子才拐进北雾村。

北雾村并不大,全村也就百八十户,因四周林木多,早晚容易生雾,才叫北雾村。

姜衍之提前联系了村长老郑,老郑早早地等在村头的小卖部,小卖部门口点了灯,好多小咬围着光晕转。

不少上了岁数的人坐在木头桩子做的凳子上纳凉唠嗑,见有车人,都望过来。

老郑举着手电筒,微弱的黄光打在地上,上前迎了几步:“再往前头开开,老范家在前面。”

秦朔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:“郑村长,你上来指路。”

“行行行。”老郑上车,关了车门,也关上了那些人八卦的眼神。

老郑指路,秦朔开车,停在一处房子门口,老郑下车,敲了敲大铁门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出来开的门。

“村长,你们来了。”

老郑做着介绍:“这几位是市里过来的警察,来调查钱旺的事,你知道啥说啥,千万别瞒着。”

男人叫范远,和钱旺一样在烟厂上班,两个人前后脚入职,只是一个在厂房,一个在会计室,平常交集不算多。

不过两个人都住在厂子宿舍,平常下了班一起喝点小酒,扯扯淡。

范远是在偷窃案发生的隔天被朱超派去送散货,平常这些根本不是范远的活,但老板让干啥他就干啥,反正拿钱办事。

在警方的笔录里,范远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和钱旺不熟。

在烟厂得到新的补助款后,范远因组织调度,被辞退。

范远在警察面前有点抬不起头:“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来,想问啥就问吧。”

“在我们之前谁来找过你?”

“他没自报家门,一个月前吧,那个人给我打电话,问我当年到咋回事,我全都告诉他了。”

“你都说了啥?”

范远握紧拳头,身体忍不住发颤:“那天晚上蒋家业请大家伙喝酒,我和旺哥喝了不少,互相搀着回了宿舍,我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隐约看到赵德柱过来把旺哥叫走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我当时又醉又困,坐起来往外头看了一眼,发现外头不止赵德柱一个人,还有三个人,围着旺哥,不知道在说啥。”

“那几个人你看清楚是谁了吗?”

范远摇头:“没看清,我醉得厉害,现在一想太不对劲,我们平常上工,生怕我们耽误事,都不让我们多喝,那天好像故意的一样,每个人都醉醺醺的,睡得跟死猪一样。”

凶手从范远这里知道了是赵德柱叫走了钱旺,所以,赵德柱成了第一个目标。

在对赵德柱进行严刑拷打后,凶手得到了其他参与者的信息,接着是潘红利、朱超,如果不是蒋家业跑了,现在也许已经遇害了。

范远抱住脑袋:“旺哥是不是被他们几个害死了?”

秦朔望着范远:“为啥这么问?”

“那个人问我那天晚上那帮人离没离开过厂子,厂子有什么地方能藏尸……”

从范远家出来,老郑把他们几个人带回来自己家,老郑媳妇给他们倒了三杯热水,客套两句,回隔壁的屋里去了。

老郑坐下来,手撑着膝盖,叹了口气:“钱旺的事就那么撂了十几年,可把那一家子害惨了。”

秦朔问:“是发生了啥事?”

“你们这些警察,呼呼啦啦来了好几趟,挨家挨户的问,事闹得那么大,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。明明钱旺不是那种人,可乡亲们哪管这个,名声这东西,一旦沾上屎,多少年都洗不掉……”

老郑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那阵子,钱家人走在路上都抬不起头。”

姜衍之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等老郑说完,才开口:“钱旺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?”

老郑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:“哪还有啥家人,好像是过了半年不到吧,钱家起了一场火,半夜烧起来的,等邻居发现,火已经封了门。钱旺媳妇、老妈还有孩子,都没能出来,全烧死在里头了。”
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老郑长长叹口气,站起来:“我带你们去看看。”

从老郑家出来,才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人,都是那会儿在小卖部门口坐着的人,为了看热闹,竟然守在了家门口。

见人出来,有个大爷直接问老郑:“老郑,这是啥情况,他们是啥人?”

“你们别瞎打听。”

“他们不会是警察吧?老郑,咱们村又出啥事了,你别瞒着,整得大家更闹挺。”

“来问老钱家的事,你们赶紧散了吧。”

这么一说,更没人走了。

“老钱家又啥事,难不成抓到钱旺了?”

老郑摆摆手:“别在这里添乱,该干啥干啥去。”

钱旺的家在村尾,比村口安静得多,像是连风都不愿意往这边吹。

一座孤零零的焦黑房子立在荒草丛里,墙体裂着缝,窗框烧成了炭,屋顶塌了一大片,露出一截发黑的房梁。院墙塌了半边,碎砖头散了一地,旁边的野草倒是长得疯,比人膝盖还高。

老郑站在院门口没进去,只抬了抬下巴:“就这儿,烧完之后,没人动过。”

那几个村民不忘附和:“谁还敢进,一屋子冤魂,大半夜路过都瘆得慌,好像能听见里头有人尖叫。”

“可不咋的,跟闹鬼一样。”

许久她们绕着房子走了一圈,仿佛能想象大火的无情和人在火中的挣扎痛苦,心里堵得更厉害。

她停在院门边,轻声问:“一家人全都烧死了吗?”

没等老郑说话,那几个村民又抢先说话:“他家大儿子还活着。”

秦朔心里憋着股火,问:“是钱顺吗?”

“对,当时顺子好像在他姑家帮忙扒苞米,那宿没在家住,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。”

几个村民说:“好好的一个家啊,就剩个独苗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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