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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(1 / 2)

第28章

“姜衍之, 你千万不要有事……”

许久哆嗦着拉开车门下车,一股磅礴的热浪猛地扑上脸来,双腿一软, 差点跪坐在地。

手电筒滚到了车底下, 她蹲在地上,摸了半天没有摸到, 抹了把脸, 跌跌撞撞地站起来, 借着手机的光,顺着火光的方向跑去。

田埂不平, 又窄,玉米杆又长, 横生出来的玉米叶,时不时地划在身上,抽在脸上, 刺刺的疼。

小时候刘淑然根本不让她们钻玉米地,给她讲曾经有一群小孩拿玉米叶演朱元璋被发小叫朱重八,恼羞成怒把人拖出去斩头的戏,结果不小心真的把头砍下来了。

许久听进去了,好长一段时间看到玉米地都绕路走,生怕不小心脑袋被割下来。

此时的许久, 手背被划出几道血痕,根本顾不上那些, 继续向前跑, 跑几步,被地上的土块绊了个跟头。

急急忙站起来,继续往前跑。

姜衍之他们搜出了太远的距离, 火光看着近,却好像怎么都跑不到。距离火光越近,温度越高,皮肤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尖同时刺中,麻酥酥的灼烧感。

鼻息间全是滚烫的、夹杂着焦炭味的空气,吸进肺里都觉得火辣辣的。

穿过几百米的玉米地,许久灰头土脸地站在田埂上,看到被火包围的小房子,和横七竖八趴在地上的人,脑子嗡地一下,跌坐在地。

房子的火还在燃着,炙烤着她半边身子,头脑跟着发烫。

秦朔从田埂的另一边踉跄着跑过来,脸上糊着灰和血,嘴里喊着什么。

他的声音被爆炸的余音搅碎,她听得并不真切,光是看他的嘴在动。

许久喃喃地问:“姜衍之呢?”

秦朔迷迷瞪瞪地,使劲甩了甩脑袋,往地上一指。

许久才看到地上几个黑影在地上翻滚,有人在拍打衣服上的火,有人在问其他人的状况。

“消防电话打了吗?”

“让局里的同事跑一趟。”

许久心揪着,朝着地上的人走,一眼看到了姜衍之。

他离小屋最近,伤得最重。

他趴在地上,后背被气浪撕开了几道口子,衣服焦黑,边缘还在冒烟,看起来了无生气。

许久的眼前瞬间浮现出满身是血的姜衍之,和现在的姜衍之重合在一起,再也忍不住红了眼,哽了喉:“姜衍之!”

姜衍之动了动,翻过身,仰面躺在地上,胸口起伏着,想要开口说话,张嘴却狠咳了两声,吸口气。

“贝贝,别哭,我没事。”

姜衍之活着。

许久小跑了两步,跑到了姜衍之旁边,腿软了一下,直直坐在地上:“你骗我,姜衍之。”

姜衍之慢慢坐起来,满脸是血,伸手过来想要摸他的脸,似又意识到他的手太脏,垂了下来:“对不起,我给你道歉。”

“道歉有什么用,”许久抓起他的手,覆在自己的脸上,“你如果出事了,我该怎么办?”

姜衍之黑眸紧盯着她,一直说:“没事。”

许久没再说话,低头检查他手臂和肩膀,确认没有更大的伤口,缓缓舒口:“我们不能待在这里,火太大了,不知道会不会有二次爆炸,我们先去远点的地方。”

“好。”

许久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,撑着他站起来,姜衍之双腿不稳,条件反射往她身上倾了一下。

他太高又一身结实的腱子肉,这一压,差点把许久压个踉跄。

许久脸憋得通红,站直身体,担心姜衍之:“没摔到你吧?”

姜衍之自己稳住,把身体重量从许久身上移开,跟着她的步伐,一步一步往远处走。

秦朔紧着过来,裤腿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,脸上全是灰,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,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。

见许久吃力的扶着比她大一号的姜衍之,凑过来帮忙:“大老大,我来……”

姜衍之看了他一眼,目光不算严厉,却让秦朔乖乖地缩回手,安静地跟在另一边,莫名其妙地有一种自己做了电灯泡的错觉。

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一同前来,红蓝色的光在田野上交替闪烁,把高耸的天地照得忽明忽暗。

消防车刚刚停稳,穿防火服的人已经跳下来,拖着水带往还在冒烟的废墟冲。救护车紧随其后,车门弹开,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跑过来。

姜衍之离爆炸点最近,自然是伤得最重的。他后背有大面积灼伤,右小腿被飞溅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,血已经浸透了裤腿。

许久扶他上了救护车,坐在他旁边,看着护士剪开他的裤腿,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伤口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秦朔也跟着跳上车,不知道牵动了哪里的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:“幸好老大反应快,拽了我一把,不然我可能就交代在这了。”

姜衍之靠在担架上,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别贫了,让他们看看你的伤口。”

护士给秦朔做了初步检查:“这位患者的伤都是皮外伤,到了医院处理就好。”

秦朔眼眶红红的,抓住姜衍之的胳膊:“老大,这辈子我这条命都是你的,以后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,让我往西就往西。”

姜衍之被攥住了伤口,吸口气:“不然呢,你打算不服从指挥,记大过吗?”

许久叫秦朔松手:“你捏疼他了。”

秦朔高举双手:“意外意外。”

车门关上,救护车鸣着笛往市区的方向开,许久坐在姜衍之旁边,一直观察着他的情况,看他呼吸平稳,不再巨咳,才长长舒口气。

到了医院,姜衍之被护士推去做检查,其他几个受伤的同事依次进入清创室。

她和秦朔等在走廊。

秦朔蹭了蹭脸上的黑灰:“孙文胜真的疯了,为了报复居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……”

“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怎么会爆炸?”

秦朔说:“我们当时发现这个小屋,准备突进,结果老大发现屋里动静不对,有奇怪的动静。”

“定时炸弹?”

“对,我透过窗缝看到了身上绑着东西的蒋家业和坐在对面的孙文胜,老大立刻叫我们撤退……”

“你是说,孙文胜也在现场?”

“是啊,我看到他坐在蒋家业对面,真没想到孙文胜居然这么狠,他是不是觉得仇报完了,不想活了?”

许久不太相信孙文胜也死了:“他还没找到钱旺的尸体,怎么会跟着蒋家业一起死?”

秦朔“额”了一声:“也许是他早就找到了,只是咱们不知道?”

医生叫秦朔进去处理伤口,秦朔应了一声,和许久说:“毕竟咱也不知道人家的想法,没准他想一出是一出,就不想活了呢。”

许久站起身,走到走廊尽头,窗户开着,清冽的冷风吹进来。天已泛白,太阳挤在楼缝间,露出一点点金黄的光。

医院里的不少人在楼下的早餐摊排队买早餐,豆浆和豆腐脑的热气打着旋儿往半空升。

一切看起来都刚刚好。

很快,秦朔走了出来,胳膊上缠着纱布,走路一瘸一拐的,朝着她走过来:“大老大,你不相信孙文胜死了?”

许久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,缓缓开口:“他不该死的。”

秦朔靠在墙上,斟酌着词:“也许他也累了,毕竟背负着十多年的仇恨……”

许久只是重复了一遍:“所以,他不该死。”

他怎么能死在黎明前,死在自己的审判前。

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,护士推着姜衍之走出来,朝他们点了点头:“观察一天,没什么问题,明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
许久快步走过去,握着轮椅扶手,把人往病房推。

姜衍之侧抬头看到许久板着脸,脸上和手上都有伤,脸色沉下来:“你怎么没处理伤口?”

许久的伤口全是玉米叶的划痕,又细又窄,早早愈合了:“不要大惊小怪,都愈合了。”

姜衍之看了眼秦朔,秦朔机灵,过来拉着许久:“大老大,咱们还是处理一下吧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

姜衍之拍拍她的手,嗓子有点沙哑:“我这边医生说了没什么事,你去处理一下伤口,我才能安心。”

“你不要多嘴,我还没有原谅你,言而无信的坏家伙。”

姜衍之抿了抿干涸的唇,沉默地被许久推进病房。

护士进来挂上点滴瓶,说正常进食进水,只要不吃发物就好,又嘱咐着要是点滴没了记得摁铃。

许久给他倒了一杯水,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等护士的脚步声走远了,才开口:“孙文胜真的死了?”

姜衍之靠在枕头上,偏过头看她:“那场爆炸,很难有活口。”

许久垂下眼,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没再往下追问。

天渐渐亮透了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白色的床单上,把那一点蓝色条纹映得发亮。

姜衍之还在回想着爆炸发生前所看到的,小房子里的空荡荡的,仅有些农户准备的简单的物件。

他看到满脸惊恐的蒋家业,和背对着的孙文胜,没等看得再多,爆炸便发生了。

时间太巧了。

早餐的香味从门口飘进来,带着豆浆的甜和油条的焦脆。

姜衍之抽回神,望过去,李明远推门进来,一手拎着塑料袋,一手提着豆浆,看了眼床上的姜衍之,又看了眼靠在沙发上打盹的秦朔,和缩在床尾睡着的许久,把早餐往床头柜上一搁。

“你小子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啊。”

姜衍之指了指许久,让李明远把嘴闭上。

李明远压低声音,哼了一声:“你到底咋当哥的,瞅我徒弟跟着你,一天天地跟捡破烂的小孩一样。”

“是我没照顾好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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