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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(1 / 2)

第47章

徽宜不想叫大夫过来, 是因为大夫来了也没用,她伤痛在腰上,这个时候没有好法子, 唯有艾灸和按摩, 她家中有婢子专司此事, 只有早些回家才是正途。

可是桓安就是不允,哪怕担架准备好了,他也要按着她留在这里继续等大夫过来。

不一会儿,林伽送来几个暖炉, 徽宜想放去腰腹之间,但裘衣厚实, 若隔着裘衣放在外头, 暖的太慢, 得放在裘衣里头才行, 她便去扯自己裘衣。那裘衣宽大,她之前为缓解疼痛,几乎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匝, 这会儿扯起来费力得很。

桓安瞧出她意图, 双手托在她腰侧,轻轻松松地把人往上一提, 那裹着的裘衣便垂了下去,桓安复松手将人放回去, 掀开她宽大的裘衣, 示意女郎把暖炉放进去。

徽宜看看他,并没有像往常道谢,只是将两个暖炉放在腹部两侧,另两个放在腰上, 复去扯自己裘衣。

桓安便知她妥当了,将裘衣盖了回去。

徽宜照旧伏在案上,一抬眸,瞧见林伽就在不远处站着,还有两个小吏也朝她望着,与她目光相对才急忙移开眼。

这般模样到底不甚体面,徽宜不想面对太多人的目光,便理了理自己的帽子盖在头上,将自己整个儿都埋在宽大的裘衣之下。

她的裘衣是白狐裘,虽然拢着她在下,概因她身形单薄,看上去浅浅一层,像案上铺了一抔雪。

那层雪偶尔晃一晃,看上去应该是她在悄悄揉腰。

她这副模样,确实不便叫太多人看见。

桓安对林伽示意,叫他带着其他人都避出去。

徽宜正埋头悄无声地揉腰,忽听一阵悉悉碎碎的脚步声,抬头去看,就见原来在堂中的几个男人都出去了,身旁只站着一个桓安。

徽宜不想再留下去,再次挣扎着起身,“我歇了会儿,好些了,回去再看大夫吧。”

早知道桓安会非要请大夫,徽宜就忍着不说腰痛,不向他要担架了。

她确实腰腹疼痛,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忍,只是这些年在病痛一事上无须怎么忍,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时,就趴着躺着什么也不做。

桓安再次按着她肩膀,几乎不用怎么费力气就把她按了回去,“再等会儿,大夫马上就来。”

徽宜颦眉,“我说了不必,节帅为何如此坚持?”

听得出来,她有些恼了,着急要走。

桓安抿唇沉默一息,淡淡道:“你是在衙门犯病的,我自当确保你的病无碍。”

这理由听上去很正当,徽宜一时之间无话可说,想了想,好声好气地与他说道:“我已告诉节帅,这是老毛病了,我早些回去,还能早些诊治。”

“大夫马上就来。”桓安显然依旧不肯放她离去。

又等了片刻,大夫终于来了,一面为徽宜切脉,一面问着其他情况,问到腰上可曾受过伤,徽宜便如实说从马上摔下来,摔到了腰。

大夫点头,继续切脉,又问:“可还有其他伤?”

徽宜摇头说:“没有了。”

桓安闻言,愣了下,看女郎少顷,见她果真不再说其他伤情,微微皱眉,补充道:“她当时还流了很多血。”

大夫一惊,“流血?还有其他外伤?”

徽宜只好说道:“不是外伤,就是……寻常女儿家的毛病。”

瞧她盯着自己鼻尖刻意压低了声音,大夫自然立即明白了她口中的毛病是什么,微微点着头,思忖着问:“就只是寻常毛病?”

徽宜“嗯”了声。

大夫仍旧只是切脉点头。

桓安见那大夫似有所忖,想到徽宜方才竟想把受伤流血一事隐去不提,不知她此刻这一个“嗯”字是否就是全部真相,抑或仍然有所隐瞒?

微一思量,桓安对那大夫问道:“还可能是什么毛病?”

徽宜小产毕竟已经过去三年有余,单凭脉象根本诊不出来,这大夫也只是依例望闻问切,虽然虑及小产失血,但想到徽宜至今未有婚配,如此忖度于她名声有碍,且女郎已经说过只是寻常月信,他自然不能再将小产失血的猜测说与桓安,遂道:“应当就是月事里受寒,阴邪入体,她又摔伤了腰,留下了病根。”

桓安微垂下眼眸,遮住了目中愧色,当初如果他像今日一样强迫她看大夫,或许就能及时医治,不至于拖延成病根儿。

“还能根治么?”桓安问。

大夫摇摇头,“腰上的伤在骨头,怕是不好根治,只能慢慢护养,至于体寒……”

那大夫不觉皱了眉,“我也从未见过如此体寒之象,当是亏损太甚,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好生补养。”

因这里是衙门,不便行针,大夫便只用一条专用腰带绑了几个艾灸铜盒,让徽宜绑在腰腹上好缓解些疼痛。

做罢这些,大夫离去,徽宜觉着疼痛解了不少,当是不用担架了,便打算起身自己走,才抬了抬身子,又被桓安按着肩膀压回去。

他叫人抬担架进来,复像方才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一样,又抱着她放去担架上,叫人抬着她出门。

慕容恪就在衙门外头等着徽宜,瞧见她被担架抬出来,登时目光一凶,就去拔挎在腰间的刀,看向出来相送的桓安,“你敢打她!”

“阿恪!”徽宜急忙低声喝止他,“是我腰疼犯了。”

慕容恪愣了一息,这才将拨出半截的刀收了回去,跟着担架一同行至马车旁。

徽宜冬日常常腰腹不适,所以她冬日所乘马车十分阔大,里头便有可以躺卧的窄榻,担架至马车旁,慕容恪直接搬着担架连带徽宜一同塞进车厢,待徽宜翻身在窄榻躺下,慕容恪才将担架撤出来。

桓安站在衙门口,一直到看不见徽宜的马车了,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折返回去。

他没有去断案的大堂,直接去了衙门里存放归档文书案牍的户藏库。

几个小吏正在应他的吩咐查询徽宜纸稿中提及的文书。

桓安也坐在旁边,重又一页一页翻看那一沓纸稿。

每一张的时间都记得很清楚,从前往后,也已经从早到晚,依次整理妥当,排在前面的纸微微有些老旧,但是很平整,看得出来是女郎细致小心保存的。越往后,纸张越新。

最早的一张,日期是他们和离那一年的六月,徽宜要出海行商,向邱县令递了状牒,需要他审核之后签署公凭,有了这个公凭,徽宜才能出海。

“乾光元年,六月初八,陈牒投状,邱明府言曰无暇,等五日,再请,明府言未见投状,复拟状牒投送,又五日,无信,三拟状牒亲送衙门,对明府乞托再三,始云不日安排,但需缴纳绢帛十匹,慰衙中吏卒奔波之劳。

六月廿日夜,明府密信,易绢帛为金饼十两,次日,亲送。

六月廿八,公凭始成。”

“乾光元年,八月初九,请公凭,明府中意和田白玉麒麟一尊,从之。八月十七,公凭成。”

……

“乾光二年,五月端午,我羽缎行遭人放火,当即抓获贼人扭送衙门,明府以断案为由,封我缎行,十日而无进展,我乞求撤案解封,明府不允,又五日,再请撤案解封,明府云衙吏多日辛劳,岂能一无所获?索金十两,从之。五月廿九,始签字画押,撤案解封。”

……

“乾光二年,八月,海船遇倭人劫掠,报明府,无果。”

“乾光二年,九月,行船再遇劫,复报明府,言海外无王法,不能助。

……十月,欲自置卫队,请于明府,明府责以谋逆之罪,遂罢。

十一月,再出海,又遭倭祸,报请明府,明府始云以官之兵,以民之财,或可抗倭,从之。明府又云,此事需层层打点,索金五百两,从之。

乾光三年,二月初,听闻始上书。以打点之名,再索金、玉一匣,从之。”

……

桓安一页一页地翻看,眉宇越锁越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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