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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(2 / 2)

徽宜翻找了一遍,想不起哪身衣裳是桓安常穿,可她又没办法敷衍地随便找一身交给堂兄。

“夫人,我记得这身石青单衫是郎主常穿的,之前在明州,郎主几乎日日穿。”阿兰凑过来说道。

徽宜顿了顿,拿出那身石青单衫,亲自捧着出了房门。

“大哥,我想和你一起去。”徽宜道。

桓宇瞧她面色苍白,想到方才她已伤心地失神,是被婢子搀扶回来的,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,拒绝道:“长途跋涉,我们还要赶路,怕你受不住,你好生在家等着吧。”

说罢,拿上衣裳便走了。

徽宜目光僵直,站在那里很久,直到徽华劝她才转身回房。

桌案上放着前几日刚刚送来的账目,是桓安那边的贩盐掌事送来的,记录着近三个月的盐利,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匣子沉甸甸的银锭。

银锭她拿去还了香积贷。

她昨夜甚至梦见,桓安大胜而回,得了好多赏银,他都交给了她,让她去还香积贷,一下便还清了。

她从来没有想过桓安不能平安归来。

他十七岁那年代父出征,所有人都以为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去了是送死,可他一战成名,大胜而归。

后来他做朔方节度使,听闻也常常抵御西北铁骑,亦平平安安过了三年。

再到明州抗倭,他带伤御敌,徽宜还记得他跛着脚去看她的样子,虽然满身的血污,铠甲也被砍得破损,但他无有大碍。

那次徽华被绑,火铳迸出的弹丸自他脖颈擦过,亦没能要了他的命。

这回他离开,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再也见不到,她以为他还会像从前一样,平平安安、神神气气地凯旋。

他怎么就会遭了难?

徽宜愣愣地坐着,目光空茫茫地不知望着何处,没有一丝神采,徽华失声哭道:“阿姊,你别这样,你还有我和阿玠啊,还有你的生意,你得振作起来啊。”

徽宜点头,本能抱着妹妹安慰,“我不伤心,我不伤心,我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失望,香积贷没人替我一起还了而已。”

徽宜淡淡地说着,眼睫一颤,不知为何又挂上了泪珠。

···

因为桓安遇难的消息,整座府邸都笼进了悲伤的沉寂里,桓宸坐在桌案旁,一言不发地饮着酒,目光却抑制不住地泛出笑意。

他也派人去杀桓安了,不管桓安到底是如消息所说死在吐蕃残党手里,还是死在他找的杀手手里,总之,死了就好。

他能察觉出,父亲对桓安的态度变了,对他的态度也变了。父亲虽然对桓安仍旧冷淡,仍旧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,但是,父亲不再护着他了,不再费尽心思找机会把世子位给他了。

但他没有回头路了,父亲一死,桓安必不会放过他和母亲,他和桓安必定有场你死我活的争斗,桓安不死,他就得死。

桓宸长长松了一口气,美美饮了一盏酒。

“夫君,要是那个沈徽宜也没了,对我们才好呢。”王曼罗说道。

桓宸嫌弃地瞪了她一眼,“这个节骨眼上,你别给我闯祸。”

王曼罗不满,却也不敢和桓宸吵闹,“夫君,你难道没有听说沈徽宜在城东买了大宅子,你便想想,你我能买得起那宅子么?肯定是桓安藏了私房钱,还有沈徽宜的嫁妆,说着是天子亲备,天子又不傻,凭什么给她一个平民百姓备那么多嫁妆,一定就是桓安用私房钱给沈徽宜备嫁妆,借机把他藏的私财转移出去。”

“而今桓安死了,但沈徽宜活着一日,她的嫁妆我们就不能动,你我都知那不是她的东西,那就是咱们桓家的东西,就该统一交给母亲管着的。”

王曼罗凶狠道:“瞧沈徽宜模样,日后必定会再嫁,你甘心由着咱们的东西让沈徽宜带到别家去,带给别的男人?”

桓宸咬咬牙,心中也起了思量。从前他以为沈徽宜柔弱可欺,他总有一日能将她收作外室,后来才惊觉,他小看她了,她心气儿高着呢,亦有些手段。

“夫君,沈徽宜此时若是伤心过度,一病不起,是不是也很合理?”王曼罗教唆道。

“蠢货!”桓宸斥道:“你当归玉院而今还是我能随便进去的?你给我安分点,别偷鸡不成蚀把米!”

王曼罗气急,心中想着桓宸必定对沈徽宜还有想法,却也不敢与他争论,只默默忖着对付徽宜的法子。

···

桓家遭此变故,陆恒便打算先还了徽宜的钱,请掌事约了人出来。

陆恒瞧出徽宜心绪很差,想说些安慰的话,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。

他犹记得当初徽宜与桓安和离后不久,他在陆家商队的茶室见到她,都不曾见她如此伤心。

“逝者已逝,生者节哀,桓世子定也不想你如此伤心。”陆恒温声劝道。

徽宜颔首,“我回去了。”

陆恒知晓她此时不便在外久留,没有阻拦,犹豫片刻,终是提醒道:“你以后,提防着慕容恪一些。”

徽宜起初没有听进去,寻常地“嗯”了声,将要出门,忽然反应过来陆恒的话,回头望他:“你这话何意?阿恪怎么了?”

陆恒闭口不言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徽宜慕容恪动念要杀桓安,他以为桓安此行是帮慕容恪复国,或许能叫慕容恪改了主意,不成想,桓安还是遭了劫难。

桓安已死,慕容恪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徽宜,不知他会怎样强夺。

徽宜却从他缄默的神色里察觉了异样,折返至他身旁,“你有事瞒我,慕容恪到底怎么了?”

陆恒不语。他此时说了,徽宜不仅会恨慕容恪,也一定会恨他,但徽宜已经起疑,他瞒着,也只会让她胡乱猜测,心神不宁。

她待他情深义重,知道陆家有难,不惜当了许多东西也要凑钱出来借给他。

他不能再瞒着她。

“慕容恪曾经想让我杀了桓安。”

徽宜只觉脑顶一道惊雷,浑身都被这雷震得没了知觉。

良久,她问:“为何?”

陆恒又是沉默,好一会儿才艰难道:“慕容恪觊觎你。”

“你胡说!”徽宜下意识反驳,她记得,慕容恪从来没有忤逆过她,他对旁人确实不甚友善,但对她,一直忠心耿耿。

陆恒不再说话。

徽宜勉力静心思索,知道此事关系重大,若非属实,以陆恒的性子绝不会乱说。

“你为何早不告诉我?”

若早些告诉她,她能叫桓安提防着些,桓安那般聪明的人,若早有提防,一定不会遭难。

陆恒低眸不语。

“你和慕容恪做了交易是不是?他娶丰宁公主是你的缘故?你有没有帮他杀人?”

陆恒从没有在徽宜眼中见过如此深沉的恨意,她望着他,像望着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
他觉得腰间蹀躞带上有什么东西被扯掉。

下一刻,徽宜已经握着短刀指向他,“你们这是谋杀!”

“夫人,桓家来了好多人,已经把这里围起来了!”忍冬冲进来道:“六夫人气势冲冲,一定是冲你来的,快叫陆郎君躲躲吧!”

陆恒抓着短刀夺了过去,“他日由你寻仇,但今日不行。”

陆恒出了厢房的门,听忍冬说桓家人已经到了大堂,前后都有人把守,穷途末路之际,忽然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“你进去躲着。”

“多谢!”陆恒下意识拱手道谢,大步踏进了门,忽然目光一顿,再次看向与自己说话的人。

桓安亦定定望着他,片刻后,亲自为他关上了门,转步进了徽宜所在的厢房。

忍冬以为自己见鬼了,怔怔看着桓安走近徽宜,目瞪口呆,不敢呼吸,生怕一阵风将桓安吹跑了。

徽宜亦怔怔地望着眼前人,不知他从哪儿冒出来的。

桓安有伤在身,面色有些发白,又几乎是从天而降瞬时来到了她面前,更叫徽宜以为,他是个魂儿。

徽宜却没有惊怕,望着他道:“你是不是放心不下祖母?”

她说着话,垂下眼睫,本想遮掩目中的情绪,却一不小心掉出了眼泪,“你放心,我一定请大夫治好祖母,帮你照顾好她。”

“祖母怎么了?”

徽宜察觉桓安握住了她的手,像从前一样温温热热地包裹着她,完全不像一只虚无缥缈的魂儿。

徽宜不禁打了个寒颤,抬起眼眸审视着眼前人。

“是我,没死。”桓安握着她手紧了紧,抬手为她擦脸上的泪,“叫你担心了。”

他伸出拇指按在她脸上,拇指上的茧子粗糙得像沙砾,徽宜才终于完全确定,他是个活生生的人。

本该是喜事,徽宜却不知何又多了许多眼泪,控制不住地往外流,桓安便用他粗砺的拇指为她擦拭,眉心也因为她的眼泪渐渐蹙紧。

“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?”

徽宜不语,只依旧控制不住泪水,桓安将人按进怀中,便听外头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。

“你们瞧,我这位好嫂嫂在做什么呢!”

王曼罗将门推得大开,抱臂倚在门扉上,好叫其他长辈兄嫂们看清楚里头的景象。

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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