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“今天第一天去学校，东西都清好没有？”
“你准备穿那么长的裙子啊，待会儿怎么骑车？”
“把面吃完啊，这是给你雨辰哥打包的面，他爸爸昨天又喝多了，肯定没起呢。”
“慢点啊，别噎着。你哪像个姑娘家家，动作又粗鲁，头发还剪得飞短。”
“你看看你，军个训把自己搞得像块碳。”
“妈，一早上你就唠里唠叨的。这更年期是病，得治。回头跟你买静心口服液啊。”程雪吃完她妈下的热干面，芝麻酱还挂在嘴上，就逃命似的背起书包往外跑。
“怎么？现在就嫌你这个老妈子了。没我你能长这么大吗？擦擦嘴啊你。像什么样子。别跑啊，小心摔着。”
“哎呀！知道啦。雨辰哥在巷子口都等半天了！我走了。沙优拉拉。”程雪推着自行车一溜烟就跑不见了，声音在坤厚里的巷弄由近及远，一时间消散不了，一直在程雪妈妈的头顶上盘旋着。
杜雨辰和程雪从小在坤厚里长大。
坤厚里地处中山大道、胜利街、一元路和一元小路之间。解放前是德国人的租界，所以是欧洲联排式格局，跟上海的弄堂异曲同工。德租界上的工业最有名是和记蛋厂。这个厂最早还是一个生产蛋制品的公司，主要收购鸡鸭。因为鸡鸭死亡率较高，早期经营得并不顺利。之后和记蛋厂提拔中国工头杨坤山和黄厚卿为正副买办，业务也逐渐蒸蒸日上。1903年，和记蛋厂买地扩厂，杨黄二人就在一元路建了一个里弄，取二人名字中的一个字命名，即为坤厚里。
坤厚里历经百年，清一色的红砖瓦房显得略微有些破旧。几条纵横交错的狭窄的巷道里，常年不见阳光，潮气很重，大片的苔藓肆无忌惮的在斑驳的墙体上爬行。头顶上电线缠绕，仅有几处能见阳光的地方被晾晒的衣被遮天蔽日。住在这里的老人们乐于种些喜阴的花草，盆盆罐罐横七竖八的摆放在各个角落里。一到了快吃饭的时间，各家各户做饭的油烟味飘出来，很容易分辨出谁家做的酸辣菜苔，谁家煨的排骨藕汤。
程雪跑出巷子就看到杜雨辰在凹造型，一脚踏着道牙子，一脚踏着自行车踏板，斜跨的深蓝色书包肩带放到最长，掉在大腿一侧。看见程雪，他把手插进头发，从额头捋到后脑说：“怎么这么久啊，都要迟到了！”
“还摆POSE呢。看这雪下的！”程雪揶揄杜雨辰的头皮屑，“我妈让我给你打包了一碗热干面，待会儿到学校赶紧吃。”
“到学校不都坨成面饼了，怎么吃啊！现在扒几口得了。”杜雨辰从车上下来。
“那你赶紧的。”程雪把方便碗递了过去。
“穿这长的裙子，不怕绞进车里啊？”杜雨辰边狼吞虎咽边说。
“不碍事。你看啊。”程雪把裙子撩起来在前面打了一个结，露出紧实纤细的小腿，“这样多潮啊。”
“这样也行啊？I服了U。要是让你妈看到你这副模样，你就惨了。”杜雨辰露出奸笑。
“反正也没几天了不是？发了校服，就跟你一个怂样了。”
“很期待你穿校服的样子。”杜雨辰做想象状。
“是啊，再怂，也比你好看。”
“是嘛！你美，你最美！我的小公举。话说你这个军训时间可不长啊。你看这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。也不知道晒均匀。”杜雨辰用拿着筷子的手指指点点。
“吃你的面，哪那么多废话！”
杜雨辰吃急了，连着打了几个嗝。
“有人跟你抢吗？有人抢吗？我这有水，赶紧的！”
“我说你这头发？用推子推的吧。”杜雨辰接过程雪递过来的水说。
“你废话可真多。完了赶紧走，我这第一天上学呢。”说完程雪猛地一蹬脚踏像支离弦的箭噌噌的飞了出去。
2
杜雨辰读高二，刚刚分到文科班。成绩一般，但是篮球打得好，学校有意让他以体育特长参加高考。他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控球后卫，在全区都小有名气。不少外校的女生经常跑过来看他打球。她们哪里懂球，完全是因为杜雨辰一米八的个子，长得又帅。杜雨辰经常自诩《灌篮高手》里的流川枫，只是头发没那么长，好不容易留起来，两个训导主任的其中一个就会第一时间出现。这两个训导主任，年纪相仿，四十多岁。一男一女，巧合的是男的姓朴，女的姓麦，学生们背后叫他们“嫖得爽“和“卖得欢”。
朴主任总是说：“杜雨辰，头发该剪了啊。留着像个囚犯。”后来杜雨辰坐牢，想起“嫖得爽”的话，觉得太不切实际了，牢里面个个都是要剃成光头的。
麦主任总是说：“杜雨辰，留这么长的头发，你也不嫌脏啊。”他总在心里反驳，妈的，你“卖得欢”头发那么长怎么不嫌脏。
程雪比杜雨辰小一届，明明中考的分数是可以进重点高中的，但是她为了和杜雨辰一个学校，背着她妈报了这么个普通高中。她妈也不知情，只道是女儿中考发挥不佳，为此还不高兴了好一阵。程雪，哪里都小，小鼻子小眼，小耳朵小嘴，小屁股小胸，连脚都小。但是组合起来，却很耐看。你以为她柔柔弱弱，像林妹妹那样需要人保护。其实她大大咧咧，像个男孩子，走路从来都是用跑的。就是这么个女神经的属性依然博得了不少男生的好感，整个初中收到的情书，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。
不像现在高峰期汽车把马路当停车场，那会儿马路上没几辆车在跑，所以显得特别宽敞。程雪和杜雨辰骑着自行车，你追我赶，疯得不亦乐乎。原本是十五分钟的车程，不到七八分钟就到了学校。他们停好车，并肩走进学校大门，瞬间吸引了十几双眼睛，连守门的大爷都一脸惊讶。
“杜雨辰身边那女生谁啊。”
“听杜雨辰哥们儿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妹妹是高一新生，不会就是这个吧。”
“也没多漂亮啊，说得跟个天仙似的。”
“你看那双脚，跟旧社会的小脚太婆一样，站得稳吗？”
程雪猛地一回头，顶了一句：“我不光站得稳，还跑得快。要不咱俩比比？”
众人见程雪突然发飙，于是左顾右盼，装作与己无关。杜雨辰不得不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