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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(2 / 2)

徽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这日之后又过了十天左右,徽宜忽然收到一封拜帖,是陆母递来的,请她到茶坊一叙。

徽宜虽然猜到是陆家生意上的事,却没有推脱,立即去赴约了。

曲氏看上去有些愁容,但依旧体面,见到徽宜也没有一味诉苦,平心静气地与她说了陆家而今的困境,末了说道:“我已叫人给四郎递信了,但他收到信赶过来还需一段时间,我便想着,先尽力解决一些问题。”

她微微叹了口气,“茶庄一封,之前订货已交了定金的客人全都要求退钱,还有珠宝行,一些贵客原本定好了首饰,而今不能按期交货,不止要退钱,还要赔一些钱。”

她看看徽宜,约怕她觉得自己没能耐还钱,又道:“这些损失虽然不算小,我们倒也担得起,就是而今铺子都封着,钱取不出来,你放心,等日后铺子解封,我必定立即还你。”

徽宜微微点头,没有丝毫迟疑,问道:“需要多少?”

“我算了下,各种加起来得要一万三千贯。”

徽宜愕然,没料想竟要这么多。

曲氏看出她惊愕,想了想,与她细解释了几句,“单是退钱和赔偿倒没有这么多,还有一些补缴的税钱。”

怕徽宜做别的想法,她忙道:“不是我们陆家有意匿税,是有些事情朝令夕改,官府又查了陆家近十年的账,才搜罗了这么一大笔。”

她看向徽宜,“你也做生意,应当知道,许多行当里,交易时并不用足陌钱,官府征税自然也该以短陌计,而今官府却以短陌为由,要求我们按足陌补上税钱。”

徽宜微颔首。她自是清楚的,一陌计一百文,一贯计十陌,这是足陌足贯,但市肆交易中并不全用足陌,有些行当一陌计七十七文,有些计九十文,这在市肆交易里都是不成文的规定,称为短陌,官府亦知晓这个规矩,征税时并不会全部要求按足陌来算,但因钱陌在各行当没有定数,官府亦没有明文规定承认短陌,明确写进律法的都是按足陌征税。

曲氏忽然苦笑了声,“要说这桩麻烦也不是不能避免,我现在真有些怀疑我自己的眼光,我原以为,我四个儿子里,数四郎聪敏,一定能经营好陆家的生意,所以我和他父亲一直将他当作未来的纲首培养,不成想,有朝一日,他会给陆家惹来这样大的麻烦。”

徽宜抿抿唇,想替陆恒辩一句不是他的错。

听曲氏继续说道:“生意人做任何决定都应当将生意放在第一位,四郎当初万般推拒公主好意,就应该想到后果。”

说到这里,曲氏又看向徽宜,竟有些羡慕地说道:“当初若是四郎早早娶了你,或许你能比他看得明白,在一些事情上能劝他不要冲动。”

徽宜不接这话,说回曲氏借钱一事,有些为难道:“我刚买了宅子,手里几乎不剩什么钱,不过我回去凑凑,或许能凑出……”

徽宜默默盘算哪些东西可以当掉,圣上给她备的嫁妆不能动,但以前陆恒送她的那些首饰还有那颗夜明珠都可以当掉。那些首饰大概能当个几百两,夜明珠是六千两买的,就算不能当六千两,四千两总是可以的,还有她打算和陆恒成婚时定制的花冠,也能值个大几百两,林林总总加起来,能凑出五千二百两左右。

徽宜说了这个数目。

曲氏虽觉得有些少,却什么都没有说,只道了谢。

徽宜回到府中后,一面叫人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去当掉,一面又约了徽华来见,说过陆家困境,徽华也爽快地和赵王商量过,拿了两千两出来,徽宜便将凑在一起的钱给曲氏送了过去。

虽然徽宜已经十分小心,但她当掉的珠宝首饰不少,还是惹了王曼罗的眼,她稍一打听,就知道了沈家姊妹帮陆家的事。

有了前两次的教训,她这回没有直接去找徽宜的不是,而是和桓宸说了此事。

“夫君,你说要是桓安知道他领兵在外,他的妻子在长安与人私通,他会怎么样?”

桓宸明白王曼罗的心思,也有挑拨离间之意,想了想,说道:“这事我们去说不合适,桓安必定不信,得找个他信得过的人去说才行。”

他略一思忖,有了主意,“叫你堂姊去给怀靖王妃透个信,不需咱们挑拨,怀靖王妃定然会给桓安递信。”

···

桓景姿得到消息的第二日,就将徽宜叫去府上说话,开门见山问了她借给陆家巨额钱财的事。

徽宜供认不讳。

桓景姿气道:“五郎而今不在,你竟做出这种事来,叫别人怎么想你?若再传进五郎耳中,叫他乱了阵脚,有个好歹,你担待得起么!”

“亏五郎临行前还来与我嘱托,叫我护着你,我看你哪里需要我护着,你一个人在长安舒坦着呢!”

徽宜没有气急败坏。

借钱与陆家这事,她虽问心无愧,但她而今到底是桓安的妻子,就算借钱也该像徽华和赵王那样商量过再做决定。

而且她和陆恒曾经定过亲,差一点就做了夫妻,为着名声着想,她也该避嫌。

徽宜等桓景姿气冲冲地质问了一番,才心平气和地说道:“你如此气愤,却只是将我叫来询问,没有冲到桓家去质问我,我知你是不想叫有心之人看我和五郎的笑话。”

桓景姿存的就是这个心思,没料想徽宜一眼堪破,想她还不算糊涂,说道:“你明白就好!”

“不要和五郎递信,他领兵在外,本就凶险,且他心思重,得到了消息一定会多想,我不想乱他阵脚,你定然也不想。”

徽宜目光平静,看着桓景姿道:“旁人递信,五郎或许不信,但你是他信任的人,你若递信,他一定会信,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的消息,但想必那人就是想要你给五郎递信。”

桓景姿哼了声,“我还没那么笨,你明白的道理,我自也明白。”

桓景姿叫徽宜来本就是要看看她的态度,如今见她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样子,心中已有了判断,想来陆家而今正水深火热,旁人避之唯恐不及,沈徽宜亦是个聪明人,怎会在这个时候上赶着与陆恒私通?

桓景姿也绝不相信,会有女子放着自家弟弟这般相貌好、才学好、人品好的郎君不要,而去要一个落难的生意人?

她料定徽宜没有私通的心思,帮陆家当是出于道义,但依然有些不妥。

“你以后当心些,不要和陆家交往过密,就算你问心无愧,流言可不管这些,我不想叫我弟弟被人笑话。”

徽宜颔首,“你放心,等五郎回来,我会如实告诉他这些事,他果真要生气,我受着便是。”

桓景姿瞧她不卑不亢,对自己亦没有讨好的意思,口口声声称着“你”字,不曾唤一句“阿姊”,想来她也知自己对她有些意见,亦没有想过主动求和,一时有些心绪复杂。

“若无事,我便先回去了。”徽宜告辞,仍然没有称一句“阿姊”。

桓景姿也赌气摆手,“走吧。”

离开怀靖王府,徽宜不禁数算起日子来。

桓安离京已经一个多月了,如今应当已经到了吐谷浑王城,说不定都已打起了仗,也不知战况如何,他又是否能按他说的那般,三个月就回来。

徽宜望了望西北的方向,忽然眼皮噔噔噔一阵跳动,她下意识抬手按住,不觉想,桓安应当会平安无事吧?

···

吐谷浑王城。

慕容恪在桓安襄助下顺利夺回王位,亦清剿了族内亲吐蕃势力,暂且安定了时局。

庆功宴上,他亲自为桓安斟了三碗酒,以表谢意。

桓安没有推辞,饮过之后,说了班师回朝的打算。

慕容恪亦大方应允,不止如此,还主动提出送上千匹良马青海骢,让桓安带回去献给圣上。

宴上歌舞升平,吐谷浑的舞娘不似中原内敛,不论舞技还是穿着都格外豪爽奔放,很多舞娘都露着肚皮,踏着羯鼓打击的音声有节奏地抖动着。

这类胡舞在中原虽也有,但一般不会在庆功宴这等正式场合出现,桓安看不下去,酒过三巡,便借口不胜酒力起身告退。

慕容恪没有阻拦,甚而亲自相送,与他一起回了帐中继续把酒言欢。

“你可知,我曾想杀了你。”

慕容恪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样,忽然死死盯着桓安,这样说。

桓安看他一眼,淡淡道:“是么。”

慕容恪点头,给桓安满斟了一碗酒,自顾自地和他说起与陆恒的交易。

“你知道我为何求娶丰宁公主?是陆恒求我的,我答应他的条件就是,让他杀了你。”

桓安神色平淡,仿佛早就料到一切,并不惊奇亦不愤怒。

“可惜陆恒这个胆小鬼,不敢和我做交易。”

慕容恪轻蔑地嗤笑了声,看向桓安,“所以要杀你,还得我亲自动手。不过,我现在不想杀你了,你是个难得的将才,帮我不少,杀了你可惜。”

桓安亦是情绪不明地笑了下。

慕容恪见他丝毫不碰那碗酒,说道:“怎么,吓住了?不敢喝我的酒了?”

“这是鹿血酒,我们草原人最珍贵的酒,你可别浪费。”

慕容恪说着话,端起桓安那碗一饮而尽,再次给他斟了一碗,说:“我都喝了,你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
桓安没有推脱,亦端起碗一饮而尽,说道:“我累了,可汗早些回去休息吧。”

慕容恪便顺从地站起身,“好了,你酒量不好,不勉强你了。”

帐外,早有几个舞娘等候,慕容恪出得帐来,对几人说道:“好好伺候桓将军。”

吐谷浑有种祖传的神秘巫术,能不着痕迹更改人的记忆,桓安已经喝了鹿血酒,这几个舞娘都是巫女,略施手段就能得逞。

他确实觉得杀了桓安可惜,但又不甘心。

“给长安去信,就说桓将军遭人暗算,下落不明。”

慕容恪打算留桓安一命,但要把徽宜从他身边夺走,等徽宜收到信赶来,桓安应当已经被几个巫女迷惑驯服,不会再认徽宜这位妻子了。

至于陆恒,他已告诉丰宁公主陆恒与他的交易,想必此刻陆恒正被丰宁公主报复得焦头烂额,当是无暇与他争抢。

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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